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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伯回來了!大伯回來了!」我姊在房間外面,用很酸很諷刺的口氣大喊。
我皺眉。「喔。」敷衍。
要論故事性,我大伯那一支實在太多。
這家族間的八卦都是聽來的,畢竟那時候年紀很小,甚至還沒出生。
都是傳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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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時候開始,常常玩在一起的是二伯家的堂哥們,因為二伯和我們住在同一個村子裡,事農。
接下來清算。大伯、三伯、叔叔都往外發展,我爸是老四。當然正確說來是老五,我爸前面還有個姑姑,但大人不這樣算的,U know。
大伯不愧是長子,發展得最好。開了一家會計事務所,錢賺的很多。我從小看見他幾次,每次都給我闊氣大老闆的感覺;去過他家幾次,感覺就是富麗堂皇。
記得國小有一次在奶奶家,忘記為了什麼回去,遇到了少見的大伯。大伯問,功課怎麼樣?我隨意講講還好。不過也忘記為什麼會說到國語日報盃,那時候拿了...什麼的第三名,他老人家聽了覺得高興,就塞給我1000塊。一千塊!那時候我才國小,那是多大的數目!而且我收下了...想想,怎麼當時這麼不客氣啊?
再來要說到,宇岑堂哥。
從小時候開始就常見的一號人物,「常見」。國小嘛~他常常來我們家,常常跟爸爸說很久的話。有一段時間,他住我們家,然後某天就走了。過了一陣,他又回來,住了一陣,又走。
來來去去幾次不知道,最後一次,爸爸病逝之後,來住過一次,最後就沒再來了。
消失了很久,直到最近才又見到。說是最近,也是這兩年的事。前年的中秋節,他帶了一男一女的朋友來,吃吃東西談談天,送走朋友後還帶我們去買煙火鞭炮回來玩。
後來,就聽說他訂婚了,緊跟著就是結婚。對象就是他曾帶來的那個高高的女生。
以前~~某某次,翻戶籍證明的時候,才看到他曾經入我們家的籍,在戶長是我爸的時候。
話說他帶著我們玩,算是膽識大。因為......第一次抽煙可是他遞給我的......當然他沒有此項不良嗜好,那時候我很小,一二年級吧,他也才約莫20出頭,大概是抽著玩的。(但是他竟然遞給我抽,真是豬頭)
再來一個第一次,是開車。那時爸爸剛過世,喪事辦完一陣子。他帶著我和東和清和妹去彰濱──據說是因為路很大條的關係,然後他就讓我們開車......說起來,這是他有勇氣,姊姊們算是伶俐,不巧我比較笨,轉彎的時候轉不過去差點撞樹......。
不過這也是不錯的經驗啦。
我和姐姐和同學們一起去集集玩的那次,到了軍機公園,曾在那裡巧遇他。還記得是要上坦克拍照的時候,我就看到了他未婚妻跟著他在裡面漫遊。世界真是小啊,不在彰化,竟在集集!我一個人不敢,怕認錯,還找敏如美女去一塊上前攀談,當然~~我的眼鏡不是戴假的,果真是他。
從小到大,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,反正就是隻身一個人,這樣來那樣去。
我可能從來沒有細想過,他是大伯的兒子,為什麼不住家裡呢?
我是沒這樣想過,我是最近才這樣想的。──這真奇怪,但就是覺得自然,好像他本該是一個人,看他孤單的太習慣吧。
真的太小,只知道他前前後後找了很多工作換了很多工作,其他什麼都不知道,只知道有個哥哥偶爾會來住我們家,會陪我們玩「新鮮的」。
其實真格說來,他是我大伯前妻的兒子,而且還是二兒子,他上有哥哥,是我爺爺的長孫宇志。
宇志堂哥,這人簡直是所有秘密核心一樣。因為這人背負太多秘密......太神祕了。
聽說,他是絕頂資優生,聽說,他是台中一中的學生,聽說,他承受著同學都很強的壓力,聽說在此同時,他爸我大伯外遇,聽說,這時候性子很烈的大伯母離婚了......
於是他崩潰了。
接著聽說,他後來休學,他後來生病,他後來開刀,他後來......
實際情形是怎樣,不知道。
這一切,都是傳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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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兩個堂哥,都沒有跟大伯,也許是跟媽媽,這我不清楚。
我想,他們的日子很辛苦。
屏除宇志堂哥那一段,因為他這些日子來的生活,我完完全全的不知道。
大人避談,一些雞毛蒜皮是在我們很小的時候聽來的。
(這證明不是小孩子就可以不設防,小孩子是聽得懂八卦的)
真的要耙一些零星的記憶來講,只有一次。
那時宇志堂哥要搬家,我們和爸爸和三伯到了個地方,清理裡面的東西──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柯南的漫畫。因為當時大人說喜歡什麼可以帶走,我們翻來翻去最喜歡科南那套漫畫,結果大人說,不准!
呿,我從小就知道大人說話不算話。
那屋子怎樣呢,擺設全忘了,只記得有一個帳棚...屋裡設有帳篷,難怪我會記得...陰陰暗暗,潮潮溼溼。
好像,還翻到了兩支造型特別的彩色蠟筆,是一節一節可以往上套的那種。不過因為當時太小不知道這種東西怎麼用,跑去問了他的主人......
也許我和妹妹當時有見上他一面。
這就是最後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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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姊姊說宇志堂哥不跟任何人講話,除了爺爺奶奶,大伯和三伯。
我想她有遺漏。宇志堂哥,喜歡小孩。
他曾經對我和妹妹說過話,因為他教我們怎麼使用那隻蠟筆。
因為頭七那天,他對任何人都沒興趣,只有我可愛的小姪子跑來跑去時,他看了幾眼。
他喜歡小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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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岑堂哥成家立業之後他的生活跟著穩定下來。他和堂嫂住在他彰化的小公寓,是大伯唯一留給堂哥的棲身之地。
其實這公寓也算是我爸以前常常帶我們去的地方,因為我們都記得要到他家還得上一個很陡的坡,就在八卦山附近。那公寓前面還有塊小地放了斑馬還是鹿的造型動物,不過上次去的時候已經毀損斑斑。
他和我們的聯絡再度變得緊密,我想除了因為結婚,還因為他和我二伯堂哥堂姊一起在彰濱秀傳醫院工作的關係。
彰濱很重要,他給了我們家族三個工作機會。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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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奇人物之一,是大伯前妻,堂哥的母親。
我從未見過的大伯母。
我對她有一種莫名的好感,即使我根本沒看過她。
我想,是因為她毅然決然離開外遇的丈夫,毫不留戀。
我想,因為我的名字,是她取的。
對了,他是一位老師。
堂哥說,她帶著20位學生出國,她通通掏腰包付錢。
豪氣。我始終激賞她的真性情。
我很期待在未來見上她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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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之流一直沖沖沖,衝到了現在。
爺爺過世了。
三合院的稻程佈置成靈堂,我們就在靈堂前擺了幾張桌子,折著折也折不完的元寶和蓮花。
在這之前,我大伯和堂哥二媽我的新大伯母背了太多撻伐,舉家移民遷往澳洲。
爺過世當天,二伯三伯姑姑五叔叔與宇岑堂哥...全都回來了,大伯還不見蹤影。
宇岑堂哥結婚後,帶著堂嫂回來探望爺爺奶奶的頻率變的很高,當天的法事需要用到「長子」的部份全是他代勞。
「長子」在一場喪事裡顯得很重要,如果你參加過喪事就會知道。也許你聽過,長子要「捧斗」,女兒要撐郢院另外長子還常常得代表這個家族。
不過宇岑堂哥說長子他不是,說長孫他也不是,也因為這樣,大伯在這整件事也顯的很突兀。
頭七前一天,大伯終於回來了。暫停澳洲的大事業,他回來了。
在這之前大人們聚在一起,話題性最高的就是他,他也已然引起了很多「民怨」。
不,真要說,其實一部份民怨也都在「那女人」身上──大伯的外遇對象,現任的大伯母。
其實大伯母差大伯十歲有。我大伯頭髮半白了,我大伯母卻保養得宜,看起來比我媽還年輕。她五官很立體,像混血兒,很精明也很強悍,就是你想像的到,一個女強人。
又當初她其實是大伯的秘書,所以...在大人眼裡她是標準狐狸精。接受她不太容易,我一票父執輩堂哥姊沒人願意喊她。大人都掩口說,不過就是為了錢。
叔公那邊的阿婆和我二伯母,整個是三姑六婆家擴音器的最佳代言人,十幾年前的舊帳沒翻起,又有不少新頁給添上。
譬如宇岑堂哥當初結婚,爺爺奶奶當初向女方講好的聘金,被大伯母硬是壓低下來,這件事爺爺奶奶氣了久,因為這樣是破壞禮數,男方無禮於女方。
再來各方長輩為宇岑堂哥抱不平,大伯事業做的大,卻沒留半點渣給這兩個兒子。宇志堂哥聽聞是因病住在他外公家,沒有見過。但宇岑堂哥是真正在社會上奔走,卻只守著那間小公寓。
大人說,就找他談吧,他人都在國外,台灣的事業還不肯鬆手嗎?
宇岑堂哥也很無奈,面對大人的開門見山、一針見血的探問,連我都覺得不忍。
他把玩著手上的蓮花沉默不語,我見他眼眶有點濕。
這是他心裡長年糾纏的痛苦,至今都得為此活的辛辛苦苦。當我們圍成一桌折蓮花的時候,他叫坐在他對面的我們做密一點,只因為大伯母就坐在對面,他要我們遮住她。不明就裡的旁人問,怎麼不開新桌,大家還有志一同的回:窩在一起暖和!
我想他很委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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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回來了,然後呢?」我沒好氣的回大姊。真不懂她要酸什麼,她又不是當事人。
但畢竟身為兒子,第一天沒回來,第二天沒回來...第六天才回來,難免教晚輩都看不起。
「然後......宇岑哥哥就叫我們回來了。」大姊有點洩氣。
這場面,有得瞧,可惜,呵,大人不給瞧。
「宇亨哥哥他們咧?」
「全部去睡覺了。」這絃外之音,叫我有點想笑。
大姊又補一句。「大人要講代誌了。」
父死,兒子回來,都要從外面跪爬進神明廳,Know?
好想看意氣風發的大伯.......恩。
我想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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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七那天我回去了。看見一桌子蓮花,興沖沖的跑去折。
這次終於席開兩桌,和一票堂哥坐著,聊天。
我探問著。「大伯咧?」
大家回,不知道欸。
該不會是被趕跑了吧......這樣想著的時候,大伯就和另外一個人從大門走進來了。
我想有片刻的靜默。我的眼睛在大伯和那人身上目不轉睛。
啊,是宇志!
剛剛眾人的靜默,就像是錯覺一般,又再度接起話來。力嘆半錙ぢ膕判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。
大家裝聾作啞的功力,真是好啊。
十幾年沒見過的人,大家搞不好沒有期待他會回來,甚至早忘了他,或者是長期的避談,大家覺得他沒有回來才是正常,也就是說,大家是預演中是沒有宇志堂哥的出場。
但,大伯把宇志堂哥帶回來了。
大伯攙著他,想必因病,體力很不好,走起路來怪怪的,有一點點蹣跚,但光是外表看起來與正常人無異。一路走到了神明廳寫著「嚴制」的紅色帷幕外,大伯撥開與他一同進去,接著我聽到馬達嗡嗡運轉的聲音──冰櫃裡的電燈打開了。我和妹妹常常進去看爺爺,所以知道。
中午,宇志堂哥就在客廳,與奶奶說話。但大部分時候他是沉默的,不與任何人說話。他就安安靜靜坐在那兒,也沒人會去吵他。
接下來頭七的法會,我坐在後頭,觀察著前方的人,也觀察久未謀面的宇志堂哥。
我想有點變態,但我~~很好奇廖
即使安靜,卻沒人會忽視他的存在。
一個會走路的悲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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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岑堂哥和大伯是沒有互動的。他們不說話,也不看對方。
但是宇志哥哥就會。對大伯來說,宇岑堂哥不受控制,宇志堂哥尚願意聽他的話。
冗長枯燥的法會,大家怕他身體受不了,就把他叫進去休息。
結束的時候,我在三合院裡走來走去,找我家可愛的妹妹,遍尋不著,一頭闖進了偏房,卻撞見了宇志堂哥一個人緊閉雙眼在那裡休息。
他的視線往我這邊掃來......
我覺得我好像破壞了什麼,覺得很愧疚的急急跑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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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法會真正結束了之後,祭壇像第一天一樣被拆了。
人太多,太嘈雜。我晃來晃去,不知該在哪裡落腳一樣,就跟宇志堂哥一樣。
宇岑堂哥不知何時不見的,也許和堂嫂回去了,還是在奶奶的房間裡照顧出生不久、爺爺的曾孫女呢?
話說我一直納悶著,兩兄弟以前的生活,雖然這不是我有權知悉的部份。
從來沒人膽敢公然探問宇岑堂哥的隱私,除了白目的大人。
兩個人,也沒有對話過。一直到吃晚飯前那場法會結束,我摘掉頭罩踏進客廳時,看見堂嫂抱著小季涵在和宇志堂哥講話。宇岑堂哥站在客廳往廚房的門口,不知是想往廚房走去,還是想待在客廳。
接著,就看見堂嫂拿著筆,應該是在抄寫宇岑堂哥的電話號碼。
(我應該驚奇的是,宇志堂哥願意跟堂嫂說話...我想他們沒見過面)
宇岑堂哥在之前面對大人對宇志堂哥的詢問也曾說,不知道,只知道他在外公家,這麼久以來沒聯絡。
若是我高挑美麗的堂嫂能為兩兄弟搭起一座橋樑,可是美事一樁。
話說在這之後的某個片段,我終於看見了宇岑堂哥和宇志堂哥說了話,不多,很短,只有幾秒,也許是招呼。
但我感覺到我鼻酸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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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是舊瘡疤,偏偏不愁沒有揭開它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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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我接著可以期待的是,爺爺的公祭。
‧‧‧‧‧‧後記‧‧‧‧‧‧
東東說,我看過他哩。
我茫著臉,啥時候啊?
東東說,在彰化啊,彰化的諾貝爾,在看書。
大家腦子裡同時泛起,不愧是資優生啊......。
是汉语。呵呵。你好。
shinchi | URL | 2008年03月22日(Sat)13:26 [EDIT]
你好!
Joy | URL | 2008年03月25日(Tue)00:43 [EDI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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みんな の プロフィール | URL | 2008年05月10日(Sat)19:03 [EDI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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